一则对滑坡谬误的批判的批判
> SYSTEM LOG DATE: 2026-07-19
# 一则对滑坡谬误的批判的批判
传统的对滑坡谬误的批判建立在人大脑的对可能性的错误估计中,比如,“如果我们允许员工在办公室穿休闲装,大家就会越来越散漫,接着就会有人穿睡衣来上班,最后整个公司的专业形象彻底破产,客户全部流失。”他的论证链条是A→B→C→D...层层递进,每一层都变得更加不可欲,而传统的逻辑学认为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这一链条缺乏必然联系。
然而,问题就是在“必然”这个词上。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是必然的,权力依赖偶然性与恐惧发挥功能。专断权力是偶然的。权力塑造了一把架在人太阳穴上,随时可能开火的手枪。比如,我们设想这个思想实验,假设一群人要提交一个“自我价值证明表格”,也就是一篇自己手写的文书。而一个中央机构会依据这张表格来决定输出Pass/Not Pass。一旦输出了Not Pass,那个人就会被枪决,因为他失去了价值。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最细微的在厕所的场景都需要保持高雅,因为行为主体难以以一种必然性的方式知道这一行为是否会被这个中央机构所考虑。他可能是这样考虑的:“如果我上厕所关门声音太大,那么或许就会显得我失去风度,或许就会让我看起来没有价值,就会让我被枪决。”这一看起来是滑坡谬误的论证实际上正是权力的印记,因为他为每一个链条植入了恐惧和不确定性,从而让行为主体放大自己的行为在当前权力场域下的后果。若主体清楚某一行为是否会被考虑到这个场域的评判中,那么隐私便起着抵抗权力的作用,若主体不清楚(比如他被要求实时插入神经读取芯片以监测一个月内的行为是否符合高价值的标准),那么这将会是极权主义的,这也是一切权力者(包括自由国家的)所追求的最终和最黑暗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战战兢兢的行为主体所说的任何看起来是滑坡谬误式的论证的合理性都看起来显而易见了。
然而即便如此,行为主体依旧需要获取某种规律,用规律收编这个中央决策机构的行为的偶然性,就像一个在30分钟内的一个随机时间被枪毙的人也会努力寻找规律一样。这种带着专断权力带来的偶然性的规律便是行为主体对于中央决策机构的判断合理性的判断。如上文所说,这个合理性的判断可以是“他需要更有效率的人”。即使这一点并没有被中央机构明确说出来,因为这会让他变得不那么可爱,他也已经作为被总结的规律刻在行为主体或权力的被执行人的大脑中了。对于专断权力而言,这种出于恐惧的判断必然会引导其走向马基雅维利式的权力厚黑学/政治现实主义,因为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的任何结论都可以很好地作为这种规律与合理性的材料。
因此,与其批判滑坡谬误的人杞人忧天,倒不如说专断权力依赖滑坡谬误带来的恐惧发挥功能